哪吒汽车破产重整引热议：危机背后新能源产业如何自救？

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再起波澜。

6月13日，据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消息，哪吒汽车母公司合众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新能源”）的破产审查案件迎来新进展，新增管理人机构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并明确了管理人主要负责人等信息，该所律师莫善迪担任主要负责人。

案件申请人为上海禹形广告有限公司，经办法院为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25）浙0483破申22号。有案号且确定了管理人，意味着哪吒汽车的破产案件获法院受理。

天眼查显示，禹形广告公司曾用名为上海禹行广告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是一家以从事商务服务业为主的企业。企业注册资本100万人民币，实缴资本100万人民币。2023年的工商年报显示，该公司员工人数仅有5人。

这场牵动行业神经的破产风波，因企业回应、员工矛盾激化及官方媒体发声，正演变为新能源汽车产业危机处置的典型案例。

破产审查程序启动

合众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法定代表人为方运舟，注册资本约28.37亿元人民币。2018年6月，合众新能源发布哪吒汽车品牌，此后外界逐渐以哪吒汽车称呼合众新能源。

早在 5 月 14 日，合众新能源就新增了一条由上海禹形广告有限公司申请的破产审查案件。四川简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吴胤征表示，破产案件被受理后，管理人将全面接管公司财产，对公司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理、登记造册，并清偿债务。

值得注意的是，6 月12日晚，一份署名“合众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 “哪吒汽车重整声明” 在网络流传。声明中提到，此次重整是在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监督下，由政府主导的积极自救行动，旨在通过法律程序化解债务危机、引入战略投资、优化管理体系。哪吒汽车还承诺将联合国内外头部产业资本共同投资、优化重组原管理团队，并保障国内外业务持续运营以及售后支持等。

然而经查询，哪吒汽车在国内的官网、App等平台均未刊登上述声明，仅在海外账号发布了泰语、英语和中文三个版本的重整声明，并告知外界，哪吒汽车（NETA Auto）母公司合众（Hozon）正在进入组织架构重组流程。

6月13日，哪吒汽车相关负责人回应称，这份声明并非官方发布，只是公司制定的处置方案之一，并非最终方案。该负责人还透露，公司早在 5 月底至 6 月初就已经制定了下一步的处置方案，原计划在 6 月底前发布，但由于与离职员工的矛盾激化，方案可能会进行调整。

资金链断裂，公司面临经营困境

哪吒汽车曾凭借哪吒 V、哪吒 U Pro 等低价车型，以交付 15 万辆新车的成绩力压 “蔚小理”，登顶2022 年“造车新势力年度销冠”，但是从巅峰到 2025 年申请破产，仅用了三年时间。据哪吒汽车此前提交的港股招股说明书，2021 年至 2023 年，哪吒汽车的净亏损分别为 48.4 亿元、66.66 亿元和 68.67 亿元，三年累计亏损超 180 亿元。

2023 年，公司现金仅剩 4 亿元，却背负着 122 亿元流动负债，资金链极度紧张。同时，还存在拖欠供应商货款近百亿元，占总负债三分之二，部分供应商被拖欠超 60 亿元，新增欠税 215 万元，股权冻结超 11 亿元等问题。2023 年，哪吒汽车销量同比下滑 16% 至 12.75 万辆；2024 年，销量更是腰斩至 6.45 万辆 ；到了 2025 年 1 月，国内交付量仅 110 辆，同比暴跌 97.76% ，几乎陷入停摆状态。

连年亏损下，哪吒汽车资金链严重依赖外部融资。但随着新能源市场资本遇冷，哪吒汽车的融资并不顺利。从去年 10 月开始，哪吒汽车因经营不善，频频曝出大规模裁员、降薪、拖欠供应商货款、停工停产等消息。

据天眼查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 6 月 12 日，哪吒汽车作为被告涉诉案件累计达 469 件，涉案金额高达 2.28 亿元；现存被执行人信息 103 条，被执行总金额达 1.58 亿元；董事长方运舟持有合众新能源合计约 4586 万元股权被冻结。

从 2024 年哪吒汽车暴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在此期间，哪吒汽车陷入多重财务与经营危机，涉及票据违约、员工讨薪、法律诉讼及破产审查等多方面问题。截至 2025 年 5 月底，哪吒汽车所属的合众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累计票据违约金额达 1.99 亿元。同时，公司董事长方运舟持有的 2000 万元股权被冻结，冻结期从 2025 年 5 月 13 日至 2028 年 5 月 12 日。

公司动荡，员工堵门讨薪

据《每日经济新闻》报道，哪吒汽车当前矛盾焦点集中于员工补偿金发放问题，部分离职员工因未获妥善安置，通过网络平台发声加剧了事件传播。

据一位被辞退的前员工王先生讲述，从 2024 年 7 月公司就开始大规模裁员，美其名曰 “优化”，但承诺的赔偿金并未兑现。到 10 月，全体员工工资直接减半。今年 5 月底，王先生也被辞退，他被欠薪达 50 万元。

像王先生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他表示其遭遇是哪吒汽车上千名被辞退员工的缩影。

6月11日，哪吒汽车员工围堵董事长兼 CEO 方运舟讨薪的事件，让公司的动荡进一步加剧。视频显示，员工们情绪激动，而方运舟显得不耐烦。方运舟向聚集的员工表示：“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工资的问题可以直接去申报！”“想聊一聊选 3 个人出来”，并反问：“一起在公司做过事，变成这样干嘛？” 还有一段视频中，方运舟称 “让大家的利益得到保障”，并提到 “我们在化债”，反问 “我离开了吗？”

这一场景与 2024 年极越汽车崩盘前夜极为相似，当时 CEO 夏一平同样遭遇员工围堵讨薪。有员工曝光，哪吒汽车新总部办公室门禁已经失效，员工搬离个人物品需由行政部门向属地相关部门和物业报备。

据公布居家办公的哪吒汽车内部人员表示，方运舟已经前往桐乡，后续将不再上海办公室办公。与此同时，有网友发帖称：“6 月 11 日的员工讨薪事件，导致红星美凯龙不愿意租给哪吒场地了，当场要求搬走。哪吒汽车位于上海的新总部或将再次被退租。

5月底，位于上海普陀区的哪吒汽车全球旗舰中心以及办公楼LOGO、文字均已被清除

人民日报发文警示：车企危机不应转嫁消费者

6月15日，人民日报客户端发表题为《更好保障新能源车主权益》的评论文章，直指哪吒、威马等车企危机对消费者的影响。文章称，部分车企在经营困境下，车主面临售后无门、配件断供、系统升级停滞等问题，建议行业建立风险预警机制和车主权益保障基金。

文章援引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指出，2025年1-5月，新能源汽车相关投诉量同比增长47%，其中“企业停产停服”类投诉占比达23%。合众新能源案例暴露出，在智能网联汽车时代，车企经营风险正通过数据服务、软件更新等新形式向消费者传导。

目前，合众新能源旗下哪吒汽车仍有超20万车主。人民日报评论强调，应借鉴欧美“汽车行业破产保护计划”，要求重整企业预提车主权益保障金，并强制车企在破产前向监管部门提交用户服务承接方案。

合众新能源危机折射出新能源汽车行业的深层矛盾。据工信部数据，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能利用率已降至62%，较2023年下降11个百分点。哪吒汽车作为曾跻身新势力销量前五的品牌，2024年交付量同比下滑34%，其桐乡工厂产能利用率不足40%。

东方财富网分析指出，合众新能源破产审查案具有标志性意义：一方面，司法重整程序为困境企业提供市场化退出路径；另一方面，管理人介入后，如何平衡债权人、员工、供应商及车主权益，将成为考验营商环境的重要指标。

股东分歧与未来不确定性

哪吒汽车为摆脱困境，此前也采取了一系列自救措施。今年 1 月，召开股东沟通会讨论 E 轮融资计划，本轮计划融资规模约 40 亿 - 45 亿元人民币 。3 月，在供应商大会上提出 “债转股” 方式减轻债务，3 月 25 日，宣布已与国内 134 家核心供应商达成总计超 20 亿元的债转股协议，获得宁德时代、国轩高科等头部供应商积极响应 。

然而，融资的前提条件是哪吒汽车对现有债务问题提供合理解决方案，而供应商 “债转股” 也并没有获得所有供应商的支持，导致哪吒汽车在外部融资途径上陷入僵局 。

随着破产重整的推进，哪吒汽车公司内部和股东之间的分歧也逐渐暴露。有媒体报道称，部分股东认为哪吒汽车仍存在意向投资方，贸然走破产重整程序不合适，而另一部分股东则在推动破产重整事宜。哪吒汽车的国有投资方股东曾酝酿动议召开董事会，拟罢免创始人方运舟的董事长兼 CEO 职务，但因方运舟获得宜春国资的支持，罢免议案未获通过。

目前，哪吒汽车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处置方案或将为行业提供范本。这场风波警示所有市场参与者：在新能源赛道狂奔的同时，建立全生命周期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机制，已成为产业可持续发展的必修课。

虽然有报道称仍有投资方存在投资意向，但融资能否到位仍是未知数。如果融资迟迟不能到位，哪吒汽车需要尽快给员工、供应商等一个合理的交代。